大叔于田
白話叔出門打獵去了,駕著四匹馬拉的車。他手裡的韁繩握得像編織的絲帶一樣齊整,兩邊的驂馬跑起來像在跳舞。叔進了草澤,獵火一齊燒了起來。他光著上身空手打虎,把獵物獻到國君那裡。叔啊,可別老這麼幹,小心老虎傷了你。
白話叔出門打獵去了,駕著四匹黃馬。中間兩匹駕轅的馬在前頭領著,兩邊的驂馬像大雁一樣斜著排開。叔進了草澤,獵火一齊燒得正旺。叔真是善於射箭啊,又那麼會駕車,一會兒勒住馬慢下來,一會兒又放開馬追上去。
白話叔出門打獵去了,駕著四匹雜毛馬。中間兩匹馬頭並得齊齊的,兩邊的驂馬像人的兩隻手一樣配合。叔進了草澤,獵火一齊燒得旺盛。叔的馬慢下來了,叔放箭也稀了。他打開箭筒的蓋子收起箭,又把弓裝進弓袋裡。
解讀這是《詩經》中最富動感的一篇,堪稱先秦田獵場面的實錄。三章三十句,寫車、寫馬、寫火、寫人,鏡頭不斷推移,讀來如觀一部短片。
解讀寫馬的功夫尤其驚人。「執轡如組」——手裡四根韁繩收得像編好的絲帶一樣整齊,這是御術的最高境界;「兩驂如舞」「兩驂鴈行」「兩驂如手」,三個比喻分別寫出驂馬的協調、斜列的隊形、與主人心意相通如同手足。短短幾字,一支訓練有素的獵車隊就躍然紙上。而「抑磬控忌,抑縱送忌」寫縱馬與勒馬的交替,節奏感極強,幾乎能聽見馬蹄的疾徐。
解讀最驚心動魄的是「襢裼暴虎」——脫去上衣、赤手空拳與老虎相搏。這一筆把叔的勇武推到了頂點。但詩人緊接著加了一句:「將叔無狃,戒其傷女。」別老這樣逞能,當心老虎傷了你。讚嘆之中忽然轉出擔憂,人物一下子從神話般的英雄變回了旁人牽掛的血肉之軀。這一句是全詩情感的樞紐。
解讀結尾的處理也極見匠心。第三章馬慢了、箭少了、收起箭筒、裝好弓——喧騰的獵場慢慢安靜下來。從烈火騰起到弓箭入袋,全詩有起有伏,有高潮有收束,結構完整得像一篇敘事文。
解讀《毛詩序》說此篇「刺莊公」:叔多才而好勇,不合於義卻贏得眾人擁戴。於是那些精彩的描寫就有了另一層意味——越是寫他如何了得,越是提醒人:這樣一個勇武而不受約束的人,對國家究竟是福是禍?讚美與憂懼並存,使這首田獵詩遠遠超出了單純的狩獵記錄。
小序 · 題解
毛詩序
《大叔于田》,刺莊公也。叔多才而好勇,不義而得衆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