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于田

白話叔出門打獵去了，巷子裡就像沒有人住一樣。難道真的沒有人住嗎？只是那些人都比不上叔啊。他實在是又漂亮又厚道。

白話叔出門冬獵去了，巷子裡就像沒有人喝酒一樣。難道真的沒有人喝酒嗎？只是那些人都比不上叔啊。他實在是又漂亮又和善。

白話叔到郊野去了，巷子裡就像沒有人騎馬一樣。難道真的沒有人騎馬嗎？只是那些人都比不上叔啊。他實在是又漂亮又威武。

解讀這是一首讚美人物的詩，寫法卻極為別緻——它從頭到尾沒有正面描寫叔的模樣，只寫他不在時整條巷子有多空。

解讀「叔于田，巷無居人」是全詩的立意所在。他一走，巷子就像沒人住了。可詩人馬上自己反問：「豈無居人？」當然有人啊——只是那些人都「不如叔也」。這一問一答，把誇張變成了坦白：不是真的沒人，是有他和沒他，感覺完全不同。這種以「不在場」寫「存在感」的手法，比任何直接的讚美都高明。一個人的分量，正體現在他缺席時留下的空白有多大。

解讀三章的變化也扣得緊。他做的事由田獵到冬狩到適野，範圍越走越遠；巷中所缺由「居人」到「飲酒」到「服馬」，從有人住、有人一同飲酒，到有人騎馬——正對應著他這個人在鄰里生活中的三重角色。而每章的結語則是「洵美且仁」「洵美且好」「洵美且武」：容貌之美是共同的底色，品性則從仁厚，到和善，到勇武，一層層鋪開，一個既俊朗又有德、既親切又英武的青年形象就完整了。

解讀《毛詩序》說此詩諷刺鄭莊公，因為共叔段在京邑整治甲兵、出外田獵，國人喜歡他而歸附於他——照這個講法，全篇的讚美底下藏著憂慮：一個受眾人愛戴的公子，權勢日盛而不受節制，終究是禍亂之端。同樣的文字，可以讀作純粹的傾慕，也可以讀作暗含的警告，這正是《詩經》耐人尋味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