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小雅鹿鳴之什

鹿鳴

小雅鹿鳴之什第 1 篇
呦呦鹿鳴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賓,鼓瑟吹笙。吹笙鼓簧,承筐是將。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。
呦呦鹿鳴,食野之蒿。我有嘉賓,德音孔昭。視民不恌,君子是則是傚。我有旨酒,嘉賓式燕以敖。
呦呦鹿鳴,食野之芩。我有嘉賓,鼓瑟鼓琴。鼓瑟鼓琴,和樂且湛。我有旨酒,以燕樂嘉賓之心。

白話鹿兒一邊「呦呦」地鳴叫,一邊在野地裡吃著苹草。我有了尊貴的客人,就彈起瑟、吹起笙來迎接他。吹著笙、振動著簧片,又捧出滿筐的幣帛送給客人。客人們這樣喜愛我,是要為我指出那正確的大道啊。

白話鹿兒一邊鳴叫,一邊吃著野地的青蒿。我有了尊貴的客人,他的好名聲格外顯耀。他待百姓不輕佻敷衍,君子都拿他當榜樣來效法。我備下了美酒,要讓客人們在宴飲中盡情歡暢。

白話鹿兒一邊鳴叫,一邊吃著野地的芩草。我有了尊貴的客人,就彈起瑟、撥起琴。瑟琴齊鳴,和樂融融、久久不停。我備下了美酒,要用這場宴飲來安樂客人的心。

解讀《鹿鳴》是《小雅》的第一篇,也是周代朝廷「燕禮」——款待群臣與貴賓的宴飲——所用的樂歌。全詩最膾炙人口的,是開頭那四句:「呦呦鹿鳴,食野之苹;我有嘉賓,鼓瑟吹笙。」它之所以成為千古名句,在於用了「興」的手法起頭:鹿兒一邊呼喚同伴、一邊共享野草,本是天然的平和景象,詩人卻藉此引出人間的待客之道——主人聽到鹿鳴相呼,便想到要彈瑟吹笙、熱情迎接貴客。物象與人情一線貫穿,溫柔而有餘味。

解讀全詩三章,章法極為整齊:每一章都以「呦呦鹿鳴,食野之×」起興,再轉入主人的舉動與心聲。三章各換一種野草(苹、蒿、芩),各換一組樂聲(笙、德音、琴),在重複中遞進變化,讀來既莊重又流動。音樂在詩中不是點綴,而是「和」的象徵——瑟笙琴瑟齊鳴,正對應著賓主之間和樂融融、久久不停(「和樂且湛」)的理想秩序。

解讀這場宴飲並不只是吃喝。詩中特別寫客人「德音孔昭」「視民不恌」,並說「君子是則是傚」——貴賓的好名聲與端莊,讓在場的君子都要效法;而「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」,更點出賓客前來,是要為主人指示那條正確的大道。也就是說,宴飲是一場以禮樂為媒介的「君臣相成」:主人以誠待客,客人以德相報,權力在禮讓與音樂中被溫柔地化解。

解讀正因如此,《鹿鳴》在後世地位極高。據《儀禮》記載,它就是「鄉飲酒禮」與「燕禮」正式開場所歌的第一首,象徵賓主和樂、上下相親。漢人以降,它更被讀作天子招徠賢才、群臣和睦的典範。「呦呦鹿鳴」的意象,也就從一首宴飲詩,凝固成中國文化裡「好客」與「求賢」的經典比喻,至今仍出現在迎賓的場合之中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鹿鳴》,燕羣臣嘉賓也。既飲食之,又實幣帛筐篚,以將其厚意,然後忠臣嘉賓,得盡其心矣。

註解

呦呦 鹿鸣声。

 按鲁诗说,为艾蒿。毛诗认为是水中之苹,郑玄、孔颖达认为毛诗是错的。

 按《康熙字典》引《增韵》:赉也,即赠送。

承筐是将 按周振甫译注,指“送客币帛盛满筐”

好我 好第四声,爱好我。

示我周行 周行毛诗解作“至道”。郑玄将周字解释为忠信。但按齐诗,周是国家名。王先谦解作:“示我周邦应行之善道”。

 青蒿。

德音 王先谦解作“先王道德之教”,周振甫解作“宾客的盛名昭昭”。

孔昭 十分清楚明白,孔,即甚、非常。昭,明、清楚。

 通示

 通佻,《说文》佻,偷也。即苟且。周振甫解作“轻佻”。

是则是傚 按郑玄,此处指效仿孔昭之德音。

 按《康熙字典》,是一种发语辞。无意义。如式微中的式一样。

 宴会。

 游玩。

 黄芩。

 郑玄解作“乐之久”,即欢乐长久。

 美也。美好的。旨酒:美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