杕杜
有杕之杜,有睆其實。王事靡盬,繼嗣我日。日月陽止,女心傷止,征夫遑止。
有杕之杜,其葉萋萋。王事靡盬,我心傷悲。卉木萋止,女心悲止,征夫歸止。
陟彼北山,言采其杞。王事靡盬,憂我父母。檀車幝幝,四牡痯痯,征夫不遠。
匪載匪來,憂心孔疚。期逝不至,而多為恤。卜筮偕止,會言近止,征夫邇止。
白話那孤零零的棠梨樹,結著圓圓的果實。王家的差事沒完沒了,又接連佔去我的時日。歲月到了十月,妻子的心傷感了,盼著征夫能有空閒。
白話那孤零零的棠梨樹,葉子茂密青青。王家的差事沒完沒了,我的心悲傷起來。草木正繁盛,妻子的心悲哀了,盼著征夫歸來。
白話登上那北山,去採摘枸杞。王家的差事沒完沒了,憂心著我的父母。檀木的兵車破破舊舊,四匹公馬疲憊有病,征夫該不遠了。
白話車既不來接、人也不回來,憂心極度痛苦。約好的期限過了還不到,徒增生許多憂慮。卜卦和占筮都說一樣的話,都說歸期已近,征夫就在近處了。
解讀《杕杜》與《采薇》《出車》同屬戍役之詩,但視角獨特——它從家中思婦與征夫兩面著筆,寫長期征戍下家人懸望、歸期難卜的焦灼。首二章以「有杕之杜」起興,孤生之樹暗喻征夫流落在外、家人形單影隻;「女心傷止,征夫遑止(歸止)」一問一答,把兩地相思寫得悱惻。
解讀後二章轉入征夫自道:登北山采杞而「憂我父母」,見檀車幝幝、四牡痯痯而知歸途不遠;末章「匪載匪來」的失望與「卜筮偕止,會言近止」的聊以自慰,把期盼與疑懼交織的心態刻畫入微。
解讀此詩與《采薇》呼應而情感更側重「閨怨」與「歸期」,是《小雅》中難得的從征人家庭落墨的篇章,對後世「思婦—征夫」對寫的邊塞詩傳統頗有開拓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