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舟

白話那條柏木小船漂啊漂，漂在黃河的中央。那個頭髮垂在兩邊、還沒行冠禮的少年，才真正是我要嫁的人。我發誓到死也不會變心。娘啊，天啊，你們怎麼就不肯體諒我的心呢！

白話那條柏木小船漂啊漂，漂在黃河的岸邊。那個頭髮垂在兩邊的少年，才真正是我的配偶。我發誓到死也不生二心。娘啊，天啊，你們怎麼就不肯體諒我的心呢！

解讀《毛詩序》說衛世子共伯早死，他的妻子立志守節，父母想強迫她改嫁，她發誓不從，寫下這首詩。無論本事是否確鑿，詩中那個女子的聲音是清清楚楚的：婚姻是我自己認定的事，誰也奪不走。

解讀起興的「柏舟」意味深長。柏木堅實，不易朽壞，卻孤零零地漂在河中央——既堅貞，又孤立無援，正是她的處境。《詩經》裡有兩首《柏舟》，邶風那首寫憂讒畏譏，這首寫守志不移，同一意象而各有寄託。

解讀「之死矢靡它」五個字後來凝成「之死靡它」「矢志靡他」，成為漢語中表達忠貞不渝最有分量的說法之一。而真正教人心顫的是那兩句呼喊：「母也天只，不諒人只。」她把最親的母親和最高的蒼天並排喊出來，說的是同一件事——連你們都不肯懂我。這是走投無路時的呼告，不是撒嬌，也不是抱怨，而是一個人在整個世界面前為自己的選擇作證。

解讀在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的時代，這樣一個敢於違抗母命、公開宣告心之所屬的女性形象，其分量遠遠超出「守節」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