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有茨

白話牆頭上長著蒺藜，掃也掃不掉。宮裡內室的那些話，說不得。要真說出來，那可太難聽了。

白話牆頭上長著蒺藜，除也除不淨。宮裡內室的那些話，細講不得。要真細講起來，話就長了。

白話牆頭上長著蒺藜，捆也捆不走。宮裡內室的那些話，張揚不得。要真張揚出去，那真是丟人現眼。

解讀這是衛人諷刺宮闈醜聞的詩，所指的是公子頑與君母私通一事，國人切齒，卻又礙於身分不便明言。

解讀全詩最高明之處，在於它從頭到尾沒有說出一個字的內容。三章反覆講的只有一件事：不可道、不可詳、不可讀——說不得、講不得、傳不得。醜事究竟醜到什麼地步？詩人不告訴你，只讓你看見他們一次次把話咽回去的樣子。這種留白比任何直接描述都更有殺傷力，因為讀者自己會去想像那個「說出來就太醜了」的內容。

解讀起興的「牆有茨」也扣得很緊。蒺藜這種帶刺的野草偏偏長在牆頭上，掃不掉、除不淨、捆不走——就像那些醜事生在宮牆之內，人人知道，卻誰也清理不了。牆是內外的分界，牆上生穢，正暗指宮闈之亂由內而發。

解讀三章的遞進也有講究：從「言之醜也」（難聽），到「言之長也」（不止一樁），再到「言之辱也」（說出來連自己都跟著蒙羞），一層深似一層。罵人不帶髒字，卻字字見血，這種「以不言為言」的手法，在中國文學批評裡常被舉為含蓄之極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