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國風鄘風

定之方中

國風鄘風第 6 篇
定之方中,作于楚宮,揆之以日,作于楚室,樹之榛栗,椅桐梓漆,爰伐琴瑟
升彼虛矣,以望楚矣,望楚與堂,景山與京,降觀于桑,卜云其吉,終然允臧。
靈雨既零,命彼倌人,星言夙駕,說于桑田,匪直也人,秉心塞淵,騋牝三千。

白話定星升到正南天的時候,動工營建楚丘的宮室。用日影測定方位,蓋起楚丘的房屋。四周種上榛樹和栗樹,還有椅樹、桐樹、梓樹、漆樹,將來砍下來好做琴瑟。

白話登上那座舊城的廢墟,遠遠地眺望楚丘。看看楚丘,看看堂邑,看看大山,看看高崗;再下來察看桑田的好壞。占卜的結果說吉利,這地方到底是真好。

白話一場好雨剛剛下過,他就吩咐駕車的小臣:天一放晴就早早套車出門。車子一直趕到桑田才停下來。這位國君可不只是外表看著好,他的存心誠實而深遠。所以國中高大的母馬就有三千匹。

解讀這是一首讚美衛文公的詩,也是《詩經》中罕見的「建設之歌」。衛國被狄人所滅,國人東渡黃河,露宿於漕邑;齊桓公驅逐戎狄、助其復國,文公遷居楚丘,重新營建城市宮室,國家由此殷富。

解讀首章的價值在史不在文:「定之方中」是觀星授時——定星黃昏時位於正南,正是農隙可以興工的季節;「揆之以日」是測日影以正方位。觀象、定向、營室、植樹,一整套古代城邑營建的程序被完整記錄下來,是研究先秦天文與都邑制度的珍貴材料。而「樹之榛栗,椅桐梓漆,爰伐琴瑟」一句尤其動人:今天種下的樹,要等幾十年後才能砍來做琴瑟——立國者的眼光,就在這幾十年的等待裡。

解讀次章寫選址:登廢墟而望楚丘,觀山川、察桑土,最後卜之而吉。先實地勘察,再求之於卜,理性與信仰並用,反映的正是周人務實的作風。

解讀末章筆鋒一轉,寫人。雨後初晴便早起驅車,直到桑田才歇——一國之君親自過問農桑。於是引出全詩的斷語:「匪直也人,秉心塞淵。」他不只是儀表堂堂的人物,而是存心誠篤深遠。緊接著「騋牝三千」四字,用畜牧之盛作結,把抽象的德行落實為看得見的國力。內在的「塞淵」與外在的「三千」互為表裡,是《詩經》以實績印證德性的典範寫法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定之方中》,美衞文公也。衞為狄所滅,東徙渡河,野處漕邑。齊桓公攘戎狄而封之。文公徙居楚丘,始建城市而營宮室,得其時制,百姓說之,國家殷富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