淇奧
白話看那淇水彎彎的岸邊,綠色的竹子長得多麼美好。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,他修養自己就像加工骨器一樣又切又磋,像打磨玉石一樣又琢又磨。他莊重而威嚴,光明而顯赫。這樣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,叫人始終忘不了啊。
白話看那淇水彎彎的岸邊,綠色的竹子長得青翠茂密。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,垂在耳邊的玉石晶瑩閃亮,皮帽縫合處的玉飾像星星一樣。他莊重而威嚴,光明而顯赫。這樣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,叫人始終忘不了啊。
白話看那淇水彎彎的岸邊,綠色的竹子密得像堆起的竹蓆。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,品格像金像錫一樣純粹,像圭像璧一樣溫潤。他寬厚而舒緩,靠在車廂的橫木上,很會說笑打趣,卻從不刻薄傷人。
解讀這是讚美衛武公的詩。《毛詩序》說他既有文采,又能聽得進規諫,以禮自守,所以能入朝為周王的卿相。全詩塑造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君子形象,而這個形象兩千多年來一直是中國人心中「君子」的標準像。
解讀「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」是全詩、也是《詩經》中最著名的句子之一。切、磋、琢、磨本是治骨、治象牙、治玉、治石的四道工序,詩人用它們來比喻人格的修養:不是天生完美,而是一刀一銼、一點一點磨出來的。《論語·學而》中子貢與孔子論學正引此句,孔子稱許他「始可與言《詩》已矣」;《大學》也引它來解釋「道學」與「自修」。一個工藝的比喻,就此變成了中國修養論的核心語彙,「切磋」「琢磨」至今仍是日常用語。
解讀三章的寫法層層深入。首章寫修養的功夫,次章寫服飾儀容的華美(充耳琇瑩、會弁如星),末章寫內在品質與待人風度(如金如錫、如圭如璧,寬綽而善戲謔)。由德到儀,由儀到度,最後落在「善戲謔兮,不為虐兮」——會開玩笑卻不傷人。這一筆極妙:前面的君子太完美,容易顯得冷硬,加上這句,人就活了。莊重而不失風趣,有威儀而能親近,這才是真正可愛的君子。
解讀起興的綠竹也選得好。竹子有節、中空、常青,猗猗、青青、如簀三層寫其愈見繁茂,正與君子德業日進相應。淇水岸邊的一片綠竹,就這樣成了人格的象徵。
小序 · 題解
毛詩序
《淇奧》,美武公之德也。有文章,又能聽其規諫,以禮自防,故能入相于周,美而作是詩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