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竿

白話細長細長的竹竿啊，用它在淇水邊上釣魚。我怎麼會不想念你們呢？只是路太遠，回不去啊。

白話泉源在左邊流著，淇水在右邊淌著。姑娘家出嫁了，就要遠離兄弟父母。

白話淇水在右邊淌著，泉源在左邊流著。想起當年一笑起來牙齒潔白好看，走動時身上的佩玉叮噹作響。

白話淇水悠悠地流啊流，用檜木做槳、松木做船。駕著車出門走走吧，好排遣我心裡的憂愁。

解讀這是一首衛國女子遠嫁他國後思念故鄉的詩。《毛詩序》說她嫁到異國卻不得夫君相待，思鄉而能守之以禮。全詩不哭不鬧，只是把家鄉的水一遍遍地想。

解讀全詩的靈魂是「淇水」。首章是釣魚的淇水，是童年；二三章是與泉源左右環繞的淇水，是故鄉的方位；末章是悠悠東去的淇水，是無法逾越的距離。同一條河反覆出現，卻一次比一次遠——記憶越清晰，現實越無望。這種以一個意象貫穿全篇、層層推遠的寫法，極見功力。

解讀第三章尤其動人：「巧笑之瑳，佩玉之儺。」她想起的不是別人，正是當年在淇水邊上那個笑得明媚、行走時環佩叮噹的自己。少女時代的輕快與此刻異鄉的沉鬱一對照，不必多說一個「苦」字。回憶自己的青春，比回憶任何人都更叫人心酸。

解讀「女子有行，遠父母兄弟」是《詩經》中的成句，在《泉水》《蝃蝀》裡也出現過。它像一句認命的老話，人人都知道，人人都得經歷，可輪到自己身上，那份無可奈何依然沉重。末章「駕言出遊，以寫我憂」給出了排遣的辦法——出去走走吧。這是全詩唯一的動作，也是唯一的自我安慰，可讀者都明白：憂愁是排遣不掉的，因為她真正想去的地方，車馬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