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槃

白話在山間的溪澗旁搭起簡陋的屋子，那位隱居的賢人心胸寬廣自在。他獨自睡去，醒來自言自語，發誓永遠不忘記今天的心願。

白話在山坡上搭起簡陋的屋子，那位隱居的賢人日子過得寬舒。他獨自睡去，醒來就唱起歌，發誓永遠不再回到那個地方去。

白話在高平的地方搭起簡陋的屋子，那位隱居的賢人自在地盤桓不去。他獨自睡去，醒來又躺下，發誓這份心事永遠不對別人說。

解讀《毛詩序》說這首詩是諷刺衛莊公的：他不能繼承先公的事業，使得賢者退隱窮居。但詩的正面寫的卻不是怨，而是一個隱士自足自得的生活。

解讀三章寫住處由澗到阿到陸，由深谷漸出高地；寫神態由「寬」到「薖」到「軸」，都是寬舒自在、徘徊不去的樣子。最傳神的是「獨寐寤言」「獨寐寤歌」「獨寐寤宿」——一個人睡、一個人醒、一個人說話、一個人唱歌。三個「獨」字連下來，本該是孤清到極點的，可讀著卻不覺得淒涼，反而有一種無人打擾的暢快。這正是隱逸之樂的真味：孤獨不等於寂寞。

解讀三個誓言則一層深似一層：「永矢弗諼」是永不忘記此志，「永矢弗過」是再不到那邊去，「永矢弗告」是連這份心事也不告訴別人。從記住，到斷絕，到緘默——決心越來越徹底，姿態卻越來越安靜。尤其最後的「弗告」，是把整個世界都關在門外了。

解讀值得玩味的是詩人的立場。他寫隱士之樂寫得越充分，對在位者的責備就越重：這樣賢能的人，本該在朝堂上有一番作為，如今卻只能在山澗邊獨自唱歌。不著一字批評，而批評自在其中。這首詩開啟了中國隱逸文學的傳統，後世陶淵明、王維筆下的山居之趣，都能在這三章十二句裡找到最初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