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國風衛風

伯兮

國風衛風第 8 篇
伯兮朅兮,邦之桀兮。伯也執殳,爲王前驅。
自伯之東,首如飛蓬。豈無膏沐?誰適爲容!
其雨其雨,杲杲出日。願言思伯,甘心首疾。
焉得諼草?言樹之背。願言思伯。使我心痗。

白話我的丈夫多麼英武挺拔,是全國最出色的人才。他手裡拿著長殳,替君王在隊伍最前頭開路。

白話自從丈夫往東邊去了,我的頭髮就亂得像蓬草。難道我沒有頭油和洗髮的東西嗎?只是打扮好了,又給誰看呢!

白話盼著下雨吧,盼著下雨吧,偏偏太陽明晃晃地照著。一心一意想著我的丈夫,想得頭痛也心甘情願。

白話哪裡能找到忘憂草呢?把它種在屋子的北邊。一心一意想著我的丈夫,想得我心裡都病了。

解讀這是一首思婦詩。丈夫從軍東征,為王前驅,久久不歸,妻子在家中日日思念。《毛詩序》說它「刺時」——譏刺君子行役過期不返。

解讀首章的寫法很特別:她開口不是訴苦,而是誇丈夫。英武、挺拔、國之豪傑、執殳為王前驅——說得滿是驕傲。可正因為前面誇得越響亮,後面三章的憔悴才越叫人心疼。榮耀是他的,代價是她獨自承擔的。

解讀「自伯之東,首如飛蓬。豈無膏沐?誰適為容!」是全詩最著名的四句,也是中國文學中「女為悅己者容」這一觀念最早、最動人的表達。她不是沒有梳頭的東西,是沒有梳頭的理由。頭髮亂成蓬草,不是懶,是心裡空了。後世「首如飛蓬」成為形容思婦形貌的定型語,其源頭正在這裡。

解讀後兩章寫思念如何一步步侵蝕她的身心。「其雨其雨,杲杲出日」——盼雨偏出太陽,正如盼歸人偏不歸,是以自然的不如意寫人事的不如意,含蓄而準確。末章想尋一株忘憂草種在屋後,明知世上沒有這種草,還是要想一想——這一點癡念,把「甘心首疾」「使我心痗」的痛楚襯得格外真切。從頭痛到心病,思念已經不只是情緒,而成了身體的損傷。全詩由誇夫、廢妝、盼歸到成疾,四章層層下沉,是《詩經》思婦題材中結構最完整的一篇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伯兮》,刺時也。言君子行役,為王前驅,過時而不反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