芄蘭
芄蘭之支,童子佩觿,雖則佩觿,能不我知,容兮遂兮,垂帶悸兮。
芄蘭之葉,童子佩韘,雖則佩韘,能不我甲,容兮遂兮,垂帶悸兮。
白話芄蘭的枝條尖尖翹著,那個小孩子腰間卻佩起了解結的錐子。雖然佩上了解錐,他卻一點也不懂我的心思。看他那副大模大樣、慢條斯理的樣子,垂下的帶子還一晃一晃的。
白話芄蘭的葉子尖尖挑著,那個小孩子手上卻戴起了射箭的扳指。雖然戴上了扳指,他卻一點也不肯和我親近。看他那副大模大樣、慢條斯理的樣子,垂下的帶子還一晃一晃的。
解讀《毛詩序》說這是諷刺衛惠公的詩:他年紀輕輕就即位,驕縱而不懂禮,大夫作詩譏刺他。詩中那個「童子」,指的正是這樣一位徒有其表的少年在位者。
解讀起興的芄蘭選得極巧。芄蘭的枝葉細尖上翹,形狀正像佩在身上的觿(解結錐);用它起興,表面是說物象相似,骨子裡卻在說:那不過是一根草的樣子罷了。觿與韘(扳指)在周代都是成人的標誌——觿象徵能解難事,韘象徵能執弓射箭。一個孩子把成人的信物一件件掛上身,可「能不我知」「能不我甲」——該懂的道理一點不懂,該有的親和一點沒有。器物越齊全,人越顯得空。
解讀「容兮遂兮,垂帶悸兮」是全詩最傳神的一筆。他走起路來從容不迫、架子十足,腰帶垂下來一顫一顫的。這副煞有介事的模樣,落在明眼人看來只覺可笑。詩人不下一句斷語,只把這個背影描下來,諷刺就已經完成了。
解讀這首詩提出了一個至今不過時的問題:身分、名位、行頭都可以一夜之間穿戴上身,德行與見識卻只能靠時間磨。以物之「有」反襯人之「無」,是《詩經》諷刺藝術中極見分寸的一種——不罵人,只讓人自己站在那裡。
小序 · 題解
毛詩序
《芄蘭》,刺惠公也。驕而無禮,大夫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