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大雅文王之什

皇矣

大雅文王之什第 7 篇
皇矣上帝,臨下有赫。監觀四方,求民之莫。維此二國,其政不獲。維彼四國,爰究爰度。上帝耆之,憎其式廓。乃眷西顧,此維與宅。
作之屏之,其菑其翳。脩之平之,其灌其栵。啟之辟之,其檉其椐。攘之剔之,其檿其柘。帝遷明德,串夷載路,天立厥配,受命既固。
帝省其山,柞棫斯拔,松柏斯兌。帝作邦作對。自大伯王季。維此王季,因心則友。則友其兄,則篤其慶。載錫之光。受祿無喪,奄有四方。
維此王季,帝度其心。貊其德音,其德克明。克明克類,克長克君。王此大邦,克順克比。比于文王,其德靡悔,既受帝祉,施于孫子。
帝謂文王:無然畔援,無然歆羨,誕先登于岸。密人不恭,敢距大邦,侵阮徂共。王赫斯怒,爰整其旅,以按徂旅,以篤于周祜,以對于天下。
依其在京,侵自阮疆,陟我高岡。無矢我陵,我陵我阿,無飲我泉,我泉我池。度其鮮原,居岐之陽,在渭之將,萬邦之方,下民之王。
帝謂文王:予懷明德。不大聲以色,不長夏以革,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。帝謂文王:詢爾仇方。同爾兄弟,以爾鉤援,與爾臨衝,以伐崇墉。
臨衝閑閑,崇墉言言。執訊連連,攸馘安安。是類是禡,是致是附。四方以無侮。臨衝茀茀,崇墉仡仡。是伐是肆,是絕是忽。四方以無拂。

白話偉大啊上帝,臨視下方威明。監觀四方,求百姓安定。這兩國(夏商)政不得宜,那四方諸國,於是究度。上帝厭惡,憎其擴張。於是回顧西方,把這裡(周)作居。

白話拔除屏除,那些枯立死樹。修剪平整,那些叢生小木。開闢,那些檉椐。剔除,那些檿柘。上帝遷來明德(太王),混夷奔路,天立其配(配偶),受命已固。

白話上帝視其山,柞棫拔除,松柏通暢。上帝建邦立君,從太伯王季。這王季,本心友善,友其兄,厚其慶。賜之以光,受祿不喪,奄有四方。

白話這王季,上帝度其心,靜其德音,其德能明。能明能類,能長能君。為大邦之王,能順能比。比及文王,其德無悔,既受帝福,施於子孫。

白話上帝對文王說:不要那樣攀援強取,不要那樣貪羨,要先登於岸(正道)。密人不恭,敢拒大邦,侵阮攻共。文王赫然怒,整頓軍旅,以止其旅,篤厚周福,以對答天下。

白話依據京邑,從阮疆進兵,登我高岡。莫陳兵我陵、我阿,莫飲我泉、我池。度量鮮原,居岐山之陽、渭水之畔,為萬邦榜樣,下民之王。

白話上帝對文王說:我懷明德。不厲聲厲色,不長威恃革,不識不知,順帝法則。上帝又說:問你仇方,聯兄弟,用鉤援、臨衝,以伐崇城。

白話臨車衝車閑閑,崇城言言。俘虜連連,截耳安安。於是類祭禡祭,於是招致歸附。四方無敢侮。臨衝茀茀,崇城仡仡。於是伐於是突,於是絕於是滅。四方無敢違。

解讀《皇矣》為周人頌揚太王、王季、文王三代累德、終伐崇為天子的「興周史詩」,題解「美周也」。全詩八章氣勢恢宏,以「上帝」口吻貫串(「帝謂文王」數見),把周之興說成天意所歸,是《大雅》中神話色彩最濃的篇章之一。

解讀手法上「賦」「比」並用:前期寫太王闢岐,「作之屏之……攘之剔之」以層層砍伐山林比喻開創基業;後期寫文王伐密、伐崇,「臨衝閑閑,崇墉言言」「是伐是肆,是絕是忽」以軍容之盛寫武功。名句「不大聲以色,不長夏以革,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」描寫文王「無為而順天」的統治境界,被後世道家、儒家共引。

解讀此詩的歷史文化價值在於保存了周人早期「天命轉移」的完整敘事,以及文王「三分天下有其二」以前的征伐記憶,與《緜》《大明》共同構成周民族從遷岐到克商的史詩三部曲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皇矣》,美周也。天監代殷,莫若周。周世世脩德,莫若文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