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于役

白話丈夫服役去了遠方，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回來。他如今到了哪裡呢？雞已經回窩裡棲息，太陽已經落下山去，牛羊也都下坡回來了。丈夫還在遠方服役，我怎麼能不想他呢！

白話丈夫服役去了遠方，日子久得沒法用日月來計算。什麼時候才能和他相聚呢？雞已經棲在木樁上，太陽已經落下山去，牛羊也都下坡聚攏來了。丈夫還在遠方服役，但願他不至於挨餓受渴吧。

解讀這是《詩經》中寫黃昏思念寫得最好的一首，《毛詩序》說它譏刺周平王：徵發百姓服役卻沒有期限，讓人有家難歸。

解讀全詩的力量幾乎全在那幾句寫景上：「雞棲于塒，日之夕矣，羊牛下來。」天快黑了，雞回了窩，牛羊回了圈——世間萬物到了這個時辰都各歸其所，唯獨我的丈夫還在外頭，不知在哪裡。詩人不說一句「我很孤單」，只把黃昏時分家家戶戶都在收攏的景象攤開來，那個缺席的人就顯得格外刺眼。這是中國詩歌史上最早、也最經典的「日暮思人」場景，後世無數「日暮鄉關」「暝色入高樓」的意境，都可以追溯到這八個字。

解讀更妙的是，詩人選的參照物是家畜。牛羊尚且知道天黑歸家，人卻回不來——不是不想回，是身不由己。這個對照裡藏著全詩的怨。而「不知其期」「不日不月」兩句，把服役之苦說得最透：真正折磨人的不是分離本身，而是分離沒有盡頭，連盼都不知道該盼到哪一天。

解讀兩章的收尾也大有講究。第一章是「如之何勿思」——叫我怎麼能不想；第二章卻是「苟無飢渴」——但願他別餓著渴著。從思念自己的苦，轉到掛念對方的苦，這一轉極見深情。她已經不奢望他回來了，只求他在外頭能吃口飯、喝口水。降到最低的願望，往往最叫人心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