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大雅蕩之什

雲漢

大雅蕩之什第 4 篇
倬彼雲漢,昭回于天。王曰於乎,何辜今之人?天降喪亂,饑饉薦臻。靡神不舉,靡愛斯牲。圭璧既卒,寧莫我聽。
旱既大甚,蘊隆蟲蟲。不殄禋祀,自郊徂宮。上下奠瘞,靡神不宗。后稷不克,上帝不臨。耗斁下土,寧丁我躬。
旱既大甚,則不可推。兢兢業業,如霆如雷。周餘黎民,靡有孑遺。昊天上帝,則不我遺。胡不相畏?先祖于摧。
旱既大甚,則不可沮。赫赫炎炎,云我無所。大命近止,靡瞻靡顧。羣公先正,則不我助。父母先祖,胡寧忍予?
旱既大甚,滌滌山川。旱魃為虐,如惔如焚。我心憚暑,憂心如薰。羣公先正,則不我聞。昊天上帝,寧俾我遯?
旱既大甚,黽勉畏去。胡寧瘨我以旱?憯不知其故。祈年孔夙,方社不莫。昊天上帝,則不我虞。敬恭明神,宜無悔怒。
旱既大甚,散無友紀。鞫哉庶正,疚哉冢宰。趣馬師氏,膳夫左右。靡人不周,無不能止。瞻卬昊天,云如何里?
瞻卬昊天,有嘒其星。大夫君子,昭假無贏。大命近止,無棄爾成。何求為我?以戾庶正。瞻卬昊天,曷惠其寧?

白話倬彼銀河,昭回於天。王曰於乎,今之人何辜?天降喪亂,饑饉薦臻。靡神不舉,靡愛牲。圭璧既盡,寧莫我聽。

白話旱既大甚,鬱熱蟲蟲。不絕禋祀,自郊徂宮。上下奠瘞,靡神不宗。后稷不克,上帝不臨。耗斁下土,寧丁我躬。

白話旱既大甚,則不可推。兢兢業業,如霆如雷。周餘黎民,靡有孑遺。昊天上帝,則不我遺。胡不相畏?先祖于摧。

白話旱既大甚,則不可沮。赫赫炎炎,云我無所。大命近止,靡瞻靡顧。羣公先正,則不我助。父母先祖,胡寧忍予?

白話旱既大甚,滌滌山川。旱魃為虐,如惔如焚。我心憚暑,憂心如薰。羣公先正,則不我聞。昊天上帝,寧俾我遯?

白話旱既大甚,黽勉畏去。胡寧瘨我以旱?憯不知其故。祈年孔夙,方社不莫。昊天上帝,則不我虞。敬恭明神,宜無悔怒。

白話旱既大甚,散無友紀。鞫哉庶正,疚哉冢宰。趣馬師氏,膳夫左右。靡人不周,無不能止。瞻卬昊天,云如何里?

白話瞻卬昊天,有嘒其星。大夫君子,昭假無贏。大命近止,無棄爾成。何求為我?以戾庶正。瞻卬昊天,曷惠其寧?

解讀《雲漢》為仍叔美宣王之作,寫宣王遇特大旱災,側身修行、畏天憂民,天下喜王化復行。全詩八章以「旱既大甚」四字五度復沓,層層加劇旱情與憂懼,是《詩經》中唯一以「旱災」為主題的長詩,極具災異書寫的價值。

解讀手法以「賦」鋪陳旱象與祀神:「蘊隆蟲蟲」「滌滌山川」「旱魃為虐,如惔如焚」寫赤地千里、熱如焚烤;「靡神不舉」「圭璧既卒」寫祭祀之虔;「周餘黎民,靡有孑遺」以誇張寫災情慘重。名句「旱既大甚」的復沓,把絕望一層層推到頂點。

解讀此詩的意義在於它保存了西周晚年一次大旱的生動記錄,並呈現「遇災而懼、側身修德」的君主形象——這正是「天人感應」觀念的早期實踐。宣王「遇烖而懼」遂有中興,與厲王「板板」致亂形成鮮明對照,是《大雅》由「變」返「正」的轉捩之作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雲漢》,仍叔美宣王也。宣王承厲王之烈,內有撥亂之志,遇烖而懼,側身脩行,欲銷去之。天下喜於王化復行,百姓見憂,故作是詩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