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大雅蕩之什

大雅蕩之什第 2 篇
抑抑威儀,維德之隅。人亦有言,靡哲不愚。庶人之愚,亦職維疾。哲人之愚,亦維斯戾。
無競維人,四方其訓之。有覺德行,四國順之。訏謨定命,遠猶辰告。敬慎威儀,維民之則。
其在于今,興迷亂于政。顛覆厥德,荒湛于酒。女雖湛樂從,弗念厥紹;罔敷求先王,克共明刑。
肆皇天弗尚,如彼泉流,無淪胥以亡。夙興夜寐,洒埽庭內,維民之章。脩爾車馬,弓矢戎兵,用戒戎作,用逷蠻方。
質爾人民,謹爾侯度,用戒不虞。慎爾出話,敬爾威儀,無不柔嘉。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。斯言之玷,不可為也。
無易由言,無曰苟矣。莫捫朕舌,言不可逝矣。無言不讎,無德不報。惠于朋友,庶民小子。子孫繩繩,萬民靡不承。
視爾友君子,輯柔爾顏,不遐有愆。相在爾室,尚不愧于屋漏。無曰不顯,莫予云覯。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,矧可射思。
辟爾為德,俾臧俾嘉。淑慎爾止,不愆于儀。不僭不賊,鮮不為則。投我以桃,報之以李。彼童而角,實虹小子。
荏染柔木,言緡之絲。溫溫恭人,維德之基。其維哲人,告之話言,順德之行。其維愚人,覆謂我僭,民各有心。
於乎小子,未知臧否。匪手攜之,言示之事。匪面命之,言提其耳。借曰未知,亦既抱子。民之靡盈,誰夙知而莫成。
昊天孔昭,我生靡樂。視爾夢夢,我心慘慘。誨爾諄諄,聽我藐藐,匪用為教,覆用為虐。借曰未知,亦聿既耄。
於乎小子,告爾舊止。聽用我謀,庶無大悔。天方艱難,曰喪厥國。取譬不遠,昊天不忒。回遹其德,俾民大棘。

白話抑抑威儀,德之隅。人言,無哲不愚。庶人愚,亦職疾。哲人愚,亦維此戾。

白話無競唯人,四方訓之。有覺德行,四國順。訏謨定命,遠猶辰告。敬慎威儀,民之則。

白話在於今,興迷亂政。顛覆德,荒湛酒。你雖湛樂從,弗念紹;罔求先王,共明刑。

白話皇天弗尚,如泉流,無淪胥亡。夙興夜寐,洒掃庭內,民之章。修車馬弓矢戎兵,用戒戎作,逷蠻方。

白話質你人民,謹你侯度,用戒不虞。慎出話,敬威儀,無不柔嘉。白圭之玷,尚可磨。斯言之玷,不可為。

白話勿易由言,勿曰苟。莫捫我舌,言不可逝。無言不讎,無德不報。惠朋友,庶民小子。子孫繩繩,萬民靡不承。

白話視你友君子,輯柔顏,不遐有愆。相在爾室,尚不愧屋漏。無曰不顯,莫予云覯。神之格思,不可度,矧可射。

白話辟你為德,俾臧俾嘉。淑慎爾止,不愆儀。不僭不賊,鮮不為則。投我以桃,報之以李。彼童而角,實虹小子。

白話荏染柔木,緡之絲。溫溫恭人,德之基。其哲人,告話言,順德行。其愚人,反謂我僭,民各有心。

白話於乎小子,未知臧否。非手攜,言示事。非面命,言提耳。借曰未知,亦既抱子。民之靡盈,誰夙知而莫成。

白話昊天孔昭,我生靡樂。視爾夢夢,我心慘慘。誨爾諄諄,聽我藐藐,匪用為教,反用為虐。借曰未知,亦既耄。

白話於乎小子,告爾舊止。聽用我謀,庶無大悔。天方艱難,曰喪厥國。取譬不遠,昊天不忒。回遹其德,俾民大棘。

解讀《抑》為衛武公刺厲王、亦以自警之詩,是《大雅》中最長、最負盛名的規箴之作。全詩十二章,前後多以老臣誨「小子」(厲王)的口吻,內容涵蓋敬天、修德、慎言、納諫、用賢,既刺王失德,也自我警戒,所謂「亦以自警」。

解讀手法以「賦」為主,格言警句層出:「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;斯言之玷,不可為也」以玉瑕尚可磨喻言語之過難補;「投我以桃,報之以李」成為報施往來的成語;「相在爾室,尚不愧于屋漏」寫暗室不欺的慎獨;「無曰不顯,莫予云覯。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」寫天道昭彰、不可欺瞞。

解讀此詩的文化地位極高:它幾乎是西周版的「統治者修身教科書」,許多名句融入後世儒家人格修養話語;其「自警」性質更使它超越單純諷刺,成為士大夫「詩以自儆」傳統的開端,對《楚辭·離騷》式的內省詩風亦有啟迪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抑》,衞武公刺厲王,亦以自警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