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小雅谷風之什

大東

小雅谷風之什第 3 篇
有饛簋飧,有捄棘匕。周道如砥,其直如矢。君子所履,小人所視。睠言顧之,澘焉出涕。
小東大東,杼柚其空。糾糾葛屨,可以履霜。佻佻公子,行彼周行。既往既來,使我心疚。
有洌氿泉,無浸穫薪。契契寤歎,哀我憚人。薪是穫薪,尚可載也。哀我憚人,亦可息也。
東人之子,職勞不來。西人之子,粲粲衣服。舟人之子,熊羆是裘。私人之子,百僚是試。
或以其酒,不以其漿。鞙鞙佩璲,不以其長。維天有漢,監亦有光。跂彼織女,終日七襄。
雖則七襄,不成報章。睆彼牽牛,不以服箱。東有啟明,西有長庚。有捄天畢,載施之行。
維南有箕,不可以簸揚。維北有斗,不可以挹酒漿。維南有箕,載翕其舌。維北有斗,西柄之揭。

白話圓簋裡盛著熱飯,彎曲的棘木勺。大路平得像磨刀石,直得像箭。君子所走的,小人看在眼裡。回頭看著,不禁淒然落淚。

白話小東大東,織機上的布帛被搜刮一空。破爛的葛布鞋,可以踏霜。輕佻的公子哥,走在那大路上。來來往往,讓我心痛。

白話有寒冷的側出泉,別浸濕砍下的柴。憂愁地醒著嘆息,哀憐我們這些勞苦人。那些柴啊,還可以載走。哀憐我們這些勞苦人,也該讓我們歇息。

白話東方的人,只知勞苦卻無人慰勞。西方的人,穿著鮮亮衣服。船家子弟,穿著熊皮衣。私人子弟,都去當百官。

白話有人喝著好酒,卻不給他薄漿。佩著長長的玉佩,卻不因為他才長。天上有銀河,也有光照臨。那織女星,整天移動七次。

白話雖然移動七次,卻織不成布。明亮的牽牛星,不能拉車。東方有啟明,西方有長庚。長柄的天畢星,徒然掛在天上。

白話南方有箕星,不能用來簸揚。北方有斗星,不能用來舀酒。南方有箕星,張著它的舌。北方有斗星,把柄向西高舉。

解讀《大東》是譚國大夫諷刺西周統治者對東方諸侯國橫徵暴斂的詩,開篇即點明「東國困於役,而傷於財」。全詩七章,章八句,是《小雅》中少見的以「地域對立」(西周 vs 東國)為主軸的經濟控訴詩,從「杼柚其空」的物質剝削,寫到「西人之子,粲粲衣服」的階級懸殊。

解讀手法上以賦為主,並大量借天上星宿作「比」。第五至七章把銀河、織女、牽牛、啟明、長庚、箕、斗等星象,一一寫成「徒有虛名、無所用處」:織女織不成布、牽牛不能拉車、箕不能簸、斗不能舀酒,暗喻周天子徒具名位、對東方無絲毫體恤。這種把天文星象組織進政治諷刺的寫法,在《詩經》中極為獨特。

解讀「維南有箕,不可以簸揚。維北有斗,不可以挹酒漿」是名句,以箕、斗二星「有名無實」喻統治者的無能與失責;而「杼柚其空」後世成為形容被搜刮一空的成語。文化上,《大東》反映了西周晚期地方與王畿之間的深刻矛盾,是理解周室東遷前夜社會危機的重要詩篇,同時詩中對星象的描寫也是研究先秦天文觀念的珍貴材料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大東》,刺亂也。東國困於役,而傷於財,譚大夫作是詩以告病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