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旻

白話上天發威降災，禍亂遍佈人間。那些謀劃計策全都邪僻不正，要到哪一天才會停止？好的計策不聽從，壞的反而採用。我看這些謀略，實在是大大有害。

白話眾人互相附和又互相毀謗，實在令人悲哀。謀劃本是好的，卻全都違背；謀劃若是壞的，卻全都依從。我看這些謀略，究竟會落得什麼下場？

白話我的龜甲已占卜厭煩，不再告訴我吉凶。出主意的人太多，因此事情辦不成。發言的人擠滿朝廷，誰敢承擔責任？就像不走在路上卻空談路程，因此始終到不了目的地。

白話可悲啊這些謀略！不效法先王，不遵循大道。只聽信淺近的話，只爭論淺近的話。就像在路邊向人請教怎麼蓋房子，因此始終蓋不成。

白話國家雖然不大，也有聖明與平庸之分。百姓雖然不多，也有明哲、有謀略、有嚴肅、有幹練的。願像那泉水長流，不要一起沉淪敗壞。

白話不敢徒手打虎，不敢徒步過河。人們只知道這一項危險，卻不知其他的危險。戰戰兢兢，像面臨深淵，像踩在薄冰上。

解讀《小旻》是《小雅》中諷刺周幽王任用小人、謀國失策的著名篇章。詩題「旻」指昊天，開篇即以「旻天疾威」起興，將朝政的混亂歸因於上天的震怒與人君的失德。全詩六章，層層遞進地揭露統治集團在決策上的荒謬：好的謀略不用，壞的計策偏要採納；占卜不靈、謀夫太多而無人負責；只聽信淺近的話，如同「築室于道謀」，永遠成不了事。這是對昏聵決策機制的深刻批判。

解讀在表現手法上，本詩以賦為主，夾雜比喻。最末一章「不敢暴虎，不敢馮河。人知其一，莫知其他。戰戰兢兢，如臨深淵，如履薄冰」，以日常可見的冒險譬喻，點出人們往往只看到顯而易見的危險，卻忽略了更深的禍患，並以「臨深淵」「履薄冰」的意象，成為中國文化中形容謹慎戒懼的經典名句，後世「臨深履薄」一語即源於此。

解讀從文化意義上看，《小旻》與前後的《小宛》《小弁》《巧言》等同屬「小雅」中一組憂患諷諭之作，共同反映了西周末年政治黑暗、讒言惑亂的時代氣氛。詩人雖處危局仍保持清醒，其「戰戰兢兢」的結語既是自警，也是對當世君臣的沉痛告誡，歷代讀者每於衰亂之世讀之，莫不深有戚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