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小雅節南山之什

雨無正

小雅節南山之什第 4 篇
浩浩昊天,不駿其德。降喪饑饉,斬伐四國。旻天疾威,弗慮弗圖。舍彼有罪,既伏其辜。若此無罪,淪胥以鋪。
周宗既滅,靡所止戾,正大夫離居,莫知我勩。三事大夫,莫肯夙夜。邦君諸侯,莫肯朝夕。庶曰式臧,覆出為惡。
如何昊天,辟言不信?如彼行邁,則靡所臻。凡百君子,各敬爾身。胡不相畏?不畏于天?
戎成不退,飢成不遂。曾我暬御,憯憯日瘁。凡百君子,莫肯用訊。聽言則荅,譖言則退。
哀哉不能言,匪舌是出,維躬是瘁。哿矣能言,巧言如流,俾躬處休。
維曰予仕,孔棘且殆。云不可使,得罪于天子。亦云可使,怨及朋友。
謂爾遷于王都,曰予未有室家。鼠思泣血,無言不疾。昔爾出居,誰從作爾室?

白話浩大的上天啊,不發揚它的德惠。降下死喪和饑荒,砍伐摧殘了四方邦國。

白話蒼天暴虐威虐,不肯思慮圖謀。放過那些有罪的,讓他們隱藏了罪責。像這樣無罪的人,卻相率受害遭殃。

白話周室既然已經滅亡,沒有安定的歸處,正大夫們離散避居,沒人知道我的勞苦。三事大夫,沒人肯早起晚睡(盡職)。邦君諸侯,沒人肯朝夕在公。本盼著他們會變好,反而出來作惡。

白話無奈那上天,法度的話竟不被信?就像那遠行的人,卻不知往哪裡去。凡百君子,各自敬慎你們的身分。為何不互相畏懼?難道不畏懼上天?

白話戰亂已成卻不退息,饑荒已成卻不舒解。偏偏我這近臣,憂憂愁愁地日漸疲病。凡百君子,沒人肯進諫。聽從好話就答應,聽到讒言就退避。

白話可哀啊那不能言的人,不是舌頭出不了聲,而是自身要因而受苦。罷了那能言的人,巧言如流水,反使自身安處優位。

白話說到我為官,極其急迫又危險。說不可推行(直言),會得罪天子。又說可以推行,卻怨恨到朋友。叫你遷回王都,你卻說我沒有家室。憂思得泣血,無一句話不痛心。從前你出走避居時,是誰跟著替你蓋了房子?

解讀《雨無正》是大夫譏刺周幽王、慨嘆君臣離心的長詩,毛序謂「大夫刺幽王也」,題名取「雨自上下、眾多如雨而非所以為政」之意,喻政令繁苛而失其道。全詩以「浩浩昊天,不駿其德」起興,控訴天降喪亂、賞罰顛倒(「舍彼有罪,既伏其辜;若此無罪,淪胥以鋪」)。

解讀在內容上,詩人痛陳周室既滅、大夫離居、三事大夫與邦君「莫肯夙夜」的怠政;更以「凡百君子,莫肯用訊。聽言則荅,譖言則退」寫諂諛得志、忠諫見棄;末章「維曰予仕,孔棘且殆」道盡直言則得罪、緘默則負友的兩難,「昔爾出居,誰從作爾室」則直斥權貴當初避禍出走、今卻推諉不回的無恥。

解讀此詩與《正月》《十月之交》同為西周末年「變雅」的危亡之音,以「哀哉不能言」「哿矣能言」的鮮明對比,揭露言路壅塞、巧言亂政的敗象。其沉痛峻切的筆調,是《詩經》「怨刺」傳統的頂峰之作,也為後世「詩可以怨」的政論詩樹立了典範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雨無正》,大夫幽王也。雨自上下者也,衆多如雨,而非所以為政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