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耜

白話鋒利的好犁頭深深插進土裡，開始在南邊的田裡動工，播下各種各樣的穀種，每一粒都含著生機。

白話有人來看望你們了，帶著方筐和圓筐。送來的飯是黃米飯，戴的斗笠用草繩編得結實。

白話鋤頭一下一下地挖，把苦菜和蓼草都除掉。苦菜蓼草爛在地裡當了肥，黍子高粱就長得茂盛。

白話割莊稼的聲音刷刷作響，堆起來的穀子密密實實，高得像城牆，密得像梳齒，於是打開上百間屋子來裝。

白話上百間屋子都裝滿了，婦女孩子這才安下心來。宰掉那頭黃毛大公牛，牠的角彎彎地翹著。

白話就這樣一年年繼承下去、延續下去，接續著古人傳下來的規矩。

解讀這是秋收之後報謝神靈的樂歌，與《載芟》是姊妹篇：《載芟》從春耕寫起，這一首則以耕作起筆而重在收穫，兩篇合起來，構成一幅完整的周代農事長卷。

解讀全詩最出色的是它的擬聲與比喻。犁頭入土是「畟畟」，割禾是「挃挃」，聲音先於畫面到來，讀者彷彿站在田邊。而寫穀堆用了兩個絕妙的比喻：高得像城牆，密得像梳齒——把抽象的「多」變成可觸可見的形體，這是《詩經》比喻手法的教科書式範例，後世寫豐收，很難繞開這兩句。

解讀詩中還藏著一項真實的農業知識：把除下的荼蓼留在田裡任其腐爛，黍稷就長得茂盛。這是綠肥漚肥的原理，說明三千年前的中國農民已經掌握了相當成熟的耕作技術。一首祭歌無意間成了農學文獻。

解讀情感的落點在「百室盈止，婦子寧止」。倉滿了，妻子兒女才安心——所有的辛苦、所有的儀式，最終都是為了這份踏實的安穩。結尾說要一年年接續古人的規矩，把個人的勞作放進世代相傳的長河裡，樸素中自有一種厚重的莊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