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 · 讀本

總綱魯頌駉之什

閟宮

魯頌駉之什第 4 篇
閟宮有侐,實實枚枚。赫赫姜嫄,其德不回。上帝是依,無災無害,彌月不遲。
是生后稷,降之百福。黍稷重穋,稙稺菽麥。奄有下國,俾民稼穡。
有稷有黍,有稻有秬。奄有下土,纘禹之緒。
后稷之孫,實維大王。居岐之陽,實始翦商。
至于文武,纘大王之緒。致天之屆,于牧之野。無貳無虞,上帝臨女!敦商之旅,克咸厥功。王曰叔父:建爾元子,俾侯于魯。大啓爾宇,爲周室輔。
乃命魯公,俾侯于東。錫之山川,土田附庸。
周公之孫,莊公之子龍旂承祀,六轡耳耳。
春秋匪解,享祀不忒。
皇皇后帝,皇祖后稷
享以騂犧,是饗是宜,降福既多。
周公皇祖,亦其福女。
秋而載嘗,夏而楅衡。白牡騂剛,犧尊將將。毛炰胾羹,籩豆大房。萬舞洋洋,孝孫有慶。俾爾熾而昌,俾爾壽而臧。保彼東方,魯邦是常。
不虧不崩,不震不騰。三壽作朋,如岡如陵。公車千乘,朱英綠縢,二矛重弓。公徒三萬,貝冑朱綅,烝徒增增。戎狄是膺,荊舒是懲,則莫我敢承。
俾爾昌而熾,俾爾壽而富。黃髮台背,壽胥與試。
俾爾昌而大,俾爾耆而艾。萬有千歲,眉壽無有害。
泰山巖巖,魯邦所詹。
奄有龜蒙,遂荒大東。至于海邦,淮夷來同。莫不率從,魯侯之功。
保有鳧繹,遂荒徐宅。至于海邦,淮夷蠻貊。及彼南夷,莫不來格。莫敢不諾,魯侯是若。
天錫公純嘏,眉壽保魯。居常與許,復周公之宇。
魯侯燕喜,令妻壽母。大夫庶士,邦國是有。既多受祉,黃髮齯齒。
徂來之松,新甫之柏。是斷是度,是尋是尺。松桷有舄,路寢孔碩。新廟奕奕,奚斯所作。孔曼且碩,萬民是若。

白話幽深的閟宮肅穆安靜,堅實而又細密。

白話赫赫顯耀的姜嫄,她的德行從不偏斜。

白話上帝依憑著她,無災也無害,懷胎滿月毫不遲延。

白話於是生了后稷,降給他百般的福。

白話黍稷有早種晚種,菽麥有先熟後熟。

白話廣有這天下的邦國,使百姓能耕種百穀。

白話有稷有黍,有稻有黑黍。

白話廣有這天下的土地,繼承了夏禹的事業。

白話后稷的子孫,便是那偉大的古公亶父(大王)。

白話居住在岐山的南面,才開始剪除商室。

白話到了文王武王,繼承大王的事業。

白話致天所降的懲罰,在牧野之上。

白話不要有二心、不要疑慮,上帝在監臨著你們!

白話整頓商朝的軍旅,能成就那大功。

白話王(成王)說:叔父啊:

白話立你的長子,使他為侯於魯。

白話大大開闢你的疆宇,做周室的輔翼。

白話於是命魯公,使他為侯於東方。

白話賜給他山川,與附庸的土田。

白話周公的孫、魯莊公的兒子(僖公)。

白話龍旂承祭,六條馬轡柔順從容。

白話春祭秋祭不敢懈怠,享祀從無差錯。

白話光明的上帝,光明的祖先后稷。

白話獻上赤色的犧牲,是享是宜,降下的福分既多。

白話周公這位皇祖,也賜福於你。

白話秋天行嘗祭,夏天設楅衡(牛欄)。

白話白牡與赤色公牛,犧尊鏘鏘作響。

白話帶毛燒的豬、切肉的羹,籩豆與大房盛得滿滿。

白話萬舞盛大洋洋,孝孫因此有慶。

白話使你興盛而昌盛,使你長壽而安康。

白話保衛那東方,魯邦因此長存。

白話不虧損不崩塌,不震動不沸騰。

白話三壽為朋,如山岡如丘陵。

白話公的兵車千乘,朱纓綠繩,兩矛與重弓。

白話公的徒兵三萬,貝飾的頭盔、朱色的絲繩,眾多而壯盛。

白話戎狄是被抵擋,荊舒是被懲創,就沒人敢抵擋我們。

白話使你昌盛而興盛,使你長壽而富足。

白話黃髮台背,壽者相與試用。

白話使你昌盛而光大,使你長老而康強。

白話萬有千歲,眉壽而無殃害。

白話泰山巖巖,是魯邦所瞻仰。

白話廣有龜山蒙山,遂開拓到大東。

白話直到海邊的邦國,淮夷前來同心。

白話沒有不順從的,這是魯侯的功勞。

白話保有鳧山繹山,遂開拓徐國的居地。

白話直到海邊的邦國,淮夷與蠻貊。

白話以及那南夷,沒有不來歸附。

白話沒人敢不答應,魯侯是他們所順從。

白話天賜魯公大福,眉壽以保魯邦。

白話居有常邑與許邑,恢復了周公的疆宇。

白話魯侯燕飲喜樂,賢妻與壽母。

白話宜其大夫眾士,邦國因此長有。

白話既多受福祉,黃髮齯齒。

白話徂來山的松,新甫山的柏。

白話是砍斷是量度,是尋是尺。

白話松木的椽子粗大,路寢極其宏偉。

白話新廟奕奕生輝,是奚斯所建。

白話又長又大,萬民因此順從。

解讀《閟宮》是《詩經》中最長的一首詩,《毛詩序》題為「頌僖公能復周公之宇也」。閟宮即魯國祖廟(祭祀周公子孫之廟)。全詩從周人始祖姜嫄感生后稷的傳說寫起,歷述后稷教民稼穡、大王居岐剪商、文武牧野克商,再到成王封伯禽於魯、賜山川附庸,最後鋪陳魯僖公祭祀之盛、兵車之眾、疆域之廣、淮夷之服,並以新廟落成作結,是一篇完整的魯國「國史頌」。

解讀手法上全以「賦」鋪陳,氣勢磅礡、層層推進。其價值在於保存了珍貴的周人居岐、克商、封魯的史影,以及春秋魯國「千乘之國」「三萬徒兵」的軍力與「泰山巖巖,魯邦所詹」的疆域觀。名句「泰山巖巖,魯邦所詹」以巍巍泰山象徵魯國的尊嚴與地理屏障,向為描寫泰山的開山雋語;「戎狄是膺,荊舒是懲」則成為後世稱美攘夷功業的成典。

解讀詩末點明新廟「奚斯所作」,是《詩經》中少數自道作者(奚斯,即魯大夫公子魚)的篇章,為考證《頌》詩製作提供了難得線索。整篇把祖先功業、當朝武功與宗廟祭祀熔於一爐,典型展現了《魯頌》「追遠頌今」的廟堂頌體,也是研究春秋魯國政治、軍事與祭禮最重要的長篇文獻。

小序 · 題解

毛詩序

《閟宮》,頌僖公能復周公之宇也。

題解

《閟宮》,八章:二章,章十七句;一章,十二句;一章,三十八句;二章,章八句;二章,章十句。